韶音北美区CEO熊裕辉:不卷存量市场,中国企业也能做全球化品牌

发布源:乔诺之声

发布时间:2026-08-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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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访者 | 熊裕辉,韶音科技北美区CEO

采访者 | 陈远峰,乔诺咨询研发高级专家

责编 | Lisa

作为出海竞争最激烈的赛道之一,3C耳机市场早已是神仙打架。头部有苹果、三星等科技巨头牢牢把控,中下层又挤满了白牌商品和低价品牌。

在这样的红海格局下,韶音科技(Shokz)却脱颖而出。海外营收占比近80%,销往全球60多个国家,蝉联全球运动耳机和开放式耳机销量双冠王。

自2023年以来,韶音运动耳机连续两年登上全球销量第一。

当柏林、伦敦、波士顿马拉松这些世界顶级大满贯赛事选择官方唯一指定耳机时,他们毫无疑问地选择了这家全球化布局的中国企业韶音。

他们不模仿跟随而是原创创新,不考核KPI,而考核运动和学习。

与众不同的背后有哪些故事?为什么是他们,他们是如何用全球视野做全球生意的?

3月1日,乔诺咨询《2026开年八讲》第六讲中,韶音科技北美区CEO熊裕辉与乔诺咨询研发高级专家陈远峰深度对谈,一起聊聊韶音如何通过技术创新+品牌全球化+本地化运营,在全球市场建立领先地位,并驱动持续增长。

(以下为访谈实录)


OEM是打不赢的仗

陈远峰: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韶音科技北美区CEO熊裕辉先生来到直播间,和我们一起复盘韶音,启发思考。熊总是一毕业就加入了韶音,而且是北京大学的本硕,妥妥的学霸。我很好奇,当时韶音是怎么吸引到您的?那时候的韶音是什么样子?

熊裕辉:我加入韶音的时候,公司又小又破。我当时真正的想法是:公司这么破,还邀请我来,应该是有真东西的。

和创始人陈总聊了很久之后,我发现他有两个非常不一样的地方。

第一,他很理想主义,同时又特别真诚、简单,完全没有老板高高在上的感觉。他还跟我聊哲学,这在当时的职场里很少见,好在我大学有些储备,能聊得起来。我当时就觉得,和这样的人一起共事,应该会很有意思。

第二,我当时试了他们做的骨传导耳机。我本身耳朵比较敏感,戴入耳式耳机几分钟就难受,但这个开放耳朵的耳机,戴很久都很舒服。我非常喜欢。我当时想,既然我喜欢,这个世界上一定也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,他们会喜欢这款产品。这个市场应该大有可为。

刚进去的时候,因为我是学电子的,顺理成章做了电子工程师。干了半年,我觉得天天画电路图不好玩。我一直相信"好玩是第一生产力",就提出离职。陈总听说后找到我,说:"我们最近准备建一个品牌,你有没有兴趣?"

那时候我哪懂什么品牌、营销、业务?但我想,只要不干电子工程师,我都愿意试试。在这家公司毕竟还熟,总比去外面重新开始好。就这样,我从技术转到了业务,走上了这条路。

陈远峰:韶音是2004年成立的,和很多中国企业一样,早期做代工,而且听说代工业务做得也不错。为什么在2007年前后决定转型,开始做自己的产品和品牌?

熊裕辉:2007年的时候,我们虽然在代工的那个小领域做到了第一,但业务规模小,也不赚钱。我们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:OEM是打不赢的仗。

第一,这个行业里最牛的公司也不怎么赚钱。代工就是挣辛苦钱,价格内卷,利润极低。

第二,在OEM模式里,品牌方决定一切。我们只负责生产,根本不知道产品卖给谁、用户是谁、他们在什么场景下使用、喜欢什么、痛点是什么。不知道这些,就谈不上改进产品,不改进产品,公司就无法进步。那时候我们最多有3000个SKU,全是品牌方的定制需求。一家公司又小、又要做3000款产品,根本没有进步的可能。

第三,分配不公。品牌方占据主导,拿走绝大部分利润,我们只分到很小一部分。如果挣不到钱,我们招来的优秀大学生,这些有才华的年轻人,在公司既拿不到高薪,也因为不做产品、没有成长,很快就会离开。人才流失,公司就陷入恶性循环,没有好员工,做不出好产品,最后没有出路。

正是因为这些,我们在代工还赚钱的时候,决定转型做品牌。

解决一个社会问题,而不是多做点生意

陈远峰:那为什么选择骨传导这种开放式耳机?在大家印象里,耳机都是塞进耳朵的,你们当时是怎么判断这个小众方向会有大市场的?

熊裕辉:我先简单介绍一下骨传导技术。声音传导有两种方式:气传导和骨传导。

气传导就是声音通过空气震动,传到耳膜,再传到耳蜗里的听小骨,最后到大脑。骨传导则不同,耳机贴在耳朵外面,直接震动颅骨,声音绕过耳膜和气导路径,直接传到耳蜗,再到大脑。

第一,我们选择骨传导,首先是因为它够"不同"。

当年我去美国考察市场,发现渠道里陈列的耳机品牌不超过50家,而当时仅深圳就有3000家耳机厂。我们问自己:剩下的2950家去哪了?我不知道答案,但我们不想成为那2950/1。

想不成为2950/1,就要和别人做得不一样。如果还是做音质、外观、时尚、性价比,市场上早已有品牌占据用户心智,想颠覆很难。所以我们选择骨传导,选择"开放耳朵"这个差异化定位。我们希望未来消费者想买开放耳朵的耳机时,第一个想到韶音。

第二,我们的创始人陈总常说:"上帝创造耳朵,一定不是为了让它被堵住。"耳朵开放,更自然、更简洁,也更好玩。

我们认为,真正好的产品,就得"好上十倍",超越用户预期,带来惊喜。当年我们在展会上,很多人戴上耳机后惊喜得又蹦又跳,因为他们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。

第三,刚才说,OEM是打不赢的仗,那我们想:什么是打得赢的仗?

我们想来想去,觉得"让人们生活更美好的仗",才是打得赢的仗,才能立于不败之地。而让人们生活更美好,首先得让员工生活更美好。你自己员工都过不好,凭什么让消费者过好?

为了让员工生活更美好,我们必须站在价值链顶端,必须打造强势品牌,必须开创一个新品类。骨传导这种差异化技术,正适合开创这个新品类。

陈远峰:刚才讲到韶音选择新产品、选择骨传导技术,其实是一个重大的战略选择。当时韶音并没有预见到这个市场有多大,但它的选择有几点原则非常清晰:

第一,在自己有积累的领域持续发力。声学技术、骨传导技术,是韶音的积累。今天能有6000多项专利,正是因为在这个领域持续耕耘。

第二,选择差异化的技术和产品。无论是骨传导还是开放式耳机,都和传统"堵住耳朵"的耳机形成错位竞争。

第三,熊总一再强调的发心:从用户价值出发,挖掘痛点,解决问题。就像我现在敢在家戴耳机一样,开放聆听,是人的天性,也是最自然的需求。

陈远峰:我最近刷到一个短片,热度很高,是一个小女孩第一次通过骨传导耳机听到声音,激动落泪,当她妈妈问"你能听到吗",她哭着猛点头。我第一次看到时也眼眶发热。这个故事是真的吗?

熊裕辉:这是七八年前一个用户发给我们的。小女孩天生听不见,她爸爸是我们的忠实粉丝,突发奇想让她戴上骨传导耳机,她第一次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声音。她很感动,就给我们发了这个视频。

我们在年会上播放时,很多工程师都哭了,因为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做的技术、做的产品,真正帮助了别人。

这也激励我们开始做助听器,真正想帮助像小女孩这样的人解决问题。

我们做新产品线的想法,可能和很多公司不一样。我们不是找第二增长曲线、不是追求更大生意,而是想解决一个社会问题。

在企业职责上,我们首先是一个社会单元,要帮助社会解决问题,这才是企业的出发点。

还有一个好消息:上个月我们找到了那个小女孩,她长大了。我们很快会派工程师带着最新的助听器去帮她验配,希望能真正帮到她。


做难而正确的事,捷径是最远的路

陈远峰:太好了。你们是怎么一步步做出这些创新产品的?有没有什么方法或工具可以分享?

熊裕辉:我们的创新方法论叫"双螺旋":一端是技术突破,一端是用户思维。

技术突破上,公司很早就成立了基础研究部,一半多是清华北大的博士。我们不给他们设KPI,让他们自由探索。

陈远峰:不设KPI?那怎么确保达成目标?

熊裕辉:先说说为什么不设KPI。我们有一个朴素观点:很多问题,短期答案和长期答案是相反的。比如业务,短期可以多打折促销,但长期会伤害品牌。正因为长期和短期的答案不同,你怎么设KPI?是长期还是短期?所以我们不设KPI,让大家自由探索。很多时候,"无用之用,方为大用"。

比如有个工程师做的一个方向最后被证伪了,我们年会上照样表彰他。因为从科学角度看,证伪本身就是排除错误答案,是科学进步的一部分。证伪了,就排除一个错误方向;证实了,就探索出新方向。

具体落实上,我们靠人。招的都是自驱力非常强的人,他们自我要求高,自己挑战高目标。我们只需要提供自由空间、舞台和资源。人才密度高了,就会形成你追我赶的氛围,进一步激发内驱力。我们始终相信:内力比外力强十倍。

陈远峰:那用户思维这块,你们是怎么做的?

熊裕辉:我们非常强调真正聆听消费者的声音。我每次出差,都要和很多消费者面对面聊,不只靠问卷。

最开始,我们曾把产品定位为"办公耳机",想着员工摸鱼时也能听到老板喊。结果一个月只卖了两台。后来我们去看网上用户对其他耳机的评价,发现一半左右的使用场景是运动。我们的耳机开放双耳,运动时更舒适、更安全,能听到周围声音。就这样,通过用户声音找到了真正的场景。

前阵子我专门去拜访一个用户,他拿出了50款耳机,用苹果手机录了每一款的通话效果,测下来我们是最好的。他是IT人员,对通话质量要求极高。

消费者是我们的宝贵财富,消费者反馈也在倒逼技术突破。比如有人反映后挂式耳机在健身时不太方便,我们就做了耳挂式;有人说健身房有噪音,希望开放的同时还能降噪,这本来是矛盾的,但我们花了好几年时间,最终做出了OpenFit Pro,既开放,又有一定降噪效果。这款产品在CES上卖爆了,经常供不应求。

陈远峰:从开始做骨传导,到真正被消费者接受,一定经历了漫长过程。你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?

熊裕辉:过程确实漫长,我们内部叫"985",九年时间,发布八款产品,迭代五代技术,直到2016年才走出死亡之谷,做出爆品。

复盘下来,首先是工程师的"浪漫":面对技术难题,不绕路、不走捷径。骨传导技术一直有音质、漏音、功耗、震动等局限,过去没人把它用在消费级产品上。我们的工程师沉下心,通过复合振动、漏音屠龙、悬浮减震等,花了九年时间,把产品从能用做到够用、好用。

陈远峰:这个过程这么漫长,有没有人离开?您自己动摇过吗?

熊裕辉:说没有是骗人的,但对我个人而言,让我坚持下去的是责任感。我享受了中国最好的教育,不应该只想过中产生活。我相信蔡元培先生设立大学的初衷,也不是让我们只过中产生活,而是要为社会、为国家做点事。

当时我们想:代工一定会迁移,从中国迁走。我们能不能给中国代工企业闯一条出路,打个样板?将来他们面临挑战时,看到有人走过不一样的路,这是一种责任。

还有媒体的认可。我们在CES发布产品后,新闻联播报道了我们,整个CES只报道了三家公司:三星、联想和我们。我们当时名不见经传,但人家那么看重,我们不能辜负期望。


员工层面,也有少量离开,但整体离职率很低。用户反馈也在激励我们,我们每一代产品都有小改进,用户都能发现,这对工程师是莫大的成就感。看到自己做的改进被看见、被认可,加上通过行业交流发现自己的认知比别人更深,就更愿意留下来。

陈远峰:都说三代出精品,你们到第五代才出爆品。除了用户声音和产品追求,底层还有什么?

熊裕辉:讲一个我自己的经历。有个用户叫Bill,从第一代产品就开始买,每代都买,当时还经常来公司吐槽。他说音质还需要提升,"耳朵开放是开放了,但听的是噪音,有什么意义?"话虽难听,但有理。我把声音带回公司,公司说好,那就改善音质。但骨传导没有现成的测试标准和仪器,谁提的谁负责听。我这个"木耳朵"就接下了任务。

为了练耳朵,我每天白天上班,晚上回家看《中国好声音》,慢慢能听出音质好坏。最夸张的一次,工程师挑了十几款不同直径、厚度、材质的振子,组合出上千种,密密麻麻摆在我工位上。我每天来公司就开始听,听了一个月,最后选出一款我觉得音质好的。

正是这种把事情做到最细、探究到底的精神,让我们在技术突破上超越预期。

还有就是发明家、科学家的氛围。创始人陈总本身就是一个发明家,他营造了这种气质。

 


不卷存量市场,通过创新做出增量市场

陈远峰:总结下来:第一,技术上死磕;第二,迭代式改进,形成正向循环;第三,贴近用户,尤其是真粉丝。这些经验很宝贵。

韶音汇聚了一群理工思维的发明家、科学家,你们是如何把全球化市场耕耘的如此得早,还如此好的?

熊裕辉:说实话,我们当时对"全球化"概念不强,但我们有很朴素的"立大志"。王阳明讲"立志而圣则圣矣"。我们当时喜欢一个耳机品牌BOSE,音质最好,是那时的第一品牌。我们就在想:能不能打造一个全球顶尖的耳机品牌,和BOSE在世界的舞台上掰掰手腕?老了你可以说,这个最牛的耳机品牌是我一手打造的。

有了这个大志,我们以终为始地倒推:发现最好的科技公司都是"生而全球化"的,我们也必须生而全球化,一开始就服务于全球的人们。

调研后,我们发现欧美运动氛围最浓,一半人经常户外跑步。英国的数据显示,17%的行人交通事故是因为跑步者戴着入耳式耳机听不到汽车声。他们有强烈的安全需求。所以我们先从这些市场破局,慢慢扩展到60多个国家。

陈远峰:目标很宏大,但作为中国公司,在欧美站稳脚跟非常困难,韶音是如何迈出第一步的?

熊裕辉:我们当时也不懂怎么做全球化品牌,但我们做到了尊重常识。常识是什么?有问题找老师。我们找当地有经验的老师,请他们帮忙。这两年业务增长快,不懂体系化作战,就找乔诺。

请了老师后,我们非常信任他们。这和我们公司的信任文化有关,老师很多理念和我们不一样,有些动作我们觉得不对,但我们相信他们,授权让他们做,在旁边学。整整学了十年,才敢说我们懂了一些,开始结合产品给他们建议。

第一步还会碰到一个问题:都想卖进大渠道。但常识告诉你,你做不到。像美国最大的电子渠道Best Buy,凭什么把你的产品放进去?你对他们来说是nobody。我们进不去,就从旁边的夫妻老婆店开始。那些店别的品牌不在意。我们派人去帮他们卖,拿着成绩和Best Buy说:旁边那家小店一个月能卖十几二十个,你规模这么大,不得卖五十、一百个?就这样慢慢说服了大渠道,给了我们机会。

陈远峰:这个过程中有没有踩过坑?

熊裕辉:我们进过苹果专卖店,当时很激动,但不到一年就被赶走了。因为早期的产品不够好,营销也不够好,卖不好就被赶走了。

被赶走后,我们痛定思痛。产品上,一定要从能用做到够用、好用。

第一,创新的扩散,新产品就像水滴入池塘,涟漪一定从圆心往外扩散。我们要找圆心人群,意见领袖、超级跑者。我们赞助UTMB,那些能跑100英里的超级跑者,从他们扩散到跑马拉松的、跑10公里的、跑跑步机的。先不着急卖给大众,先卖给最圆心的人。渠道也一样,先不着急做1000家,先做好一家,萃取经验,再扩展到10家、100家、1000家。

第二,体验式营销,"不堵住耳朵听声音"这个概念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让消费者佩戴试一试。所以我们要求渠道放试音台,让用户体验,这样店里表现就好,逐渐扩散开。

陈远峰:我也很好奇,像Best Buy这样的顶级渠道,你们最后是怎么进去的?

熊裕辉:当时有很多中国企业都想进Best Buy,但Best Buy作为消费电子的高地,他们要对消费者负责,他们一个品类可能只选一两家,这样才能给消费者带来独特的价值。

我记得第一年在展会上,他们来了五拨人,一波接一波地来看。因为我们的产品差异化足够明显,才吸引了他们,他们才愿意给我们机会。

所以商业的核心,归根结底还是产品本身,产品本身有足够差异化的优势,他们才会愿意给机会。

陈远峰:总结下来有几点,第一,一开始就有全球化的战略思考,择高而立;在战术层面,要有自己的"三板斧":不懂就学,找本地老师、找本地人学;第二,农村包围城市,大渠道进不去的时候,先从夫妻老婆店开始,慢慢找到突破口;第三,不把营销全扔给渠道,而是真正贴近消费者,理解他们的需求。

其实很多品牌出去没站稳就退回来了。你们不光站稳了,还慢慢深度布局了全球6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是怎么获得这么多区域消费者如此高的认可和接受的?

熊裕辉:我觉得,第一,就是刚才说的,哪怕资源再有限,也一定要亲自去聆听消费者的声音,这是无价之宝,是所有商业的源泉。

第二,是要尊重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商业生态、商业文明、商业伦理。因为存量市场其实是在抢当地的就业机会,把钱挣回去,长期来看一定有隐患。我们做的事是创造增量,和当地形成双赢。给他们带来新的商业机会、就业机会,带来更多经济价值,人家自然会欢迎你,就不会被排挤。

第三,就是我们一直讲的"让人们生活更美好",这个底层价值观是普适的,是全球通用的。我们基于这个价值观形成的公司文化、哲学,很容易和当地用户、商业伙伴产生共鸣。我们在走出去之后再走进去,因为源头上的文化价值观和他们贴合。



人是目的,不是手段

陈远峰:刚刚熊总讲到做全球化,大胆走出去是第一步,还要深耕下去,那产品和市场都发展得这么好,你们的团队是什么样的?没有KPI,团队管理是怎么管理的?

熊裕辉:我们做团队管理,有一个很朴素的源头就是把人当人。康德说过,"人是目的,而不是手段"。


回顾西方管理学过去100年,他们也经历过类似阶段。100年前福特流水线推行后,工作被拆分为极度单一、重复的动作,强调"只动手、不动脑"。直到二战结束,经济没那么好了,他们才开始把人性加入管理,不再只追求效率,开始重视和员工沟通、建设组织文化。

对我们来说,当时没有那么复杂的管理理论,就是很朴素的东方哲学,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我们自己不想被那样对待,就不那样对待别人。我们坚信人在事先,想把事做好,先得把人选好、培养好,事情自然就成了。

陈远峰:有了这个以人为本的基础之后,怎么落地呢?

熊裕辉:首先就是我们说的双百计划,公司鼓励大家的运动和学习:每个月完成100公里的运动量和100个学习积分。

我们会组建跑步俱乐部,请专业教练教你怎么跑、怎么不受伤,俱乐部费用公司报销三分之二。双百做得好的同学,还会表彰激励。而且大家自驱力都很强,看到别人能完成,自己也就你追我赶了。

学习方面,我们不光教工作需要的,还请文史哲的老师来做博雅教育,历史、政治、逻辑、哲学,跟大学一样。所以我们陈总常说,我们公司首先是一所体校,其次是大学,最后才是公司。

其次是信任文化。我们信任成年人,信任大家的判断,给自由空间,让他们发挥独立人格。像老板经常来我工位聊天,很少聊业务,顶多问问最近怎么样,我说挺好,然后就开始聊哲学、聊人。越是这样,我反而越如履薄冰,不想辜负老板和团队的信任,得把舵掌好。这种信任文化,反而激发了大家的内驱力。

最后就是我们的品牌slogan——Be Open。我们希望大家是开放的、自由的、平等的。老板没有独立办公室,大家都坐一起。我们公司最喜欢和老板辩论,而且最喜欢辩赢他。

老板为了让我们能辩赢,还专门引入逻辑学课程,教我们怎么辩论。我们只关注什么是对的,不关注谁是对的,不管你是不是老板、是不是上级。



与众不同,才能创造增量价值

陈远峰:聊到这,我有个感觉:开始我们讲产品与众不同,现在发现这种"与众不同"的感觉越来越深。我们有极致的产品、亮眼的业绩,内部还有这么不一样的管理方式。这些底层的密码,其实就是韶音的文化和价值观:尊重、信任、平等、开放,这让管理思路变得与众不同。那接下来,韶音未来有什么规划方向?

熊裕辉:还是一以贯之的让人们生活更美好,找到那些我们能做的、技术范围内的事。比如助听器,还有最近做的办公通信耳机。疫情后海外居家办公多了,长时间塞着耳朵很难受,我们就用开放耳朵的技术做了办公耳机,让大家能全天佩戴。

我们有可穿戴技术的积累,最近在看怎么和AI结合真正解决问题,通过AI做可穿戴设备,是我们探索的方向。

陈远峰:韶音在产品创新和全球化上,有什么经验分享?

熊裕辉:首先发心,是让人们生活更美好。因为要有这个目标,你就不能做常规的事,要做与众不同的东西,think different,这是差异化的起点。只有与众不同,才能创造增量价值,让人们生活更上一层楼。

其次是经营哲学。以人为本、长期主义、自由平等,东西方结合,有全球普适性。我们招的优秀大学生,都是国之重器,不能只把他们当工具人,要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,给他们空间和自由度。

最后是产品创新的方法论,创新的双螺旋。一方面技术突破,投入非常大;另一方面用户思维,真正倾听真实需求。

陈远峰:选择做正确的事,不走捷径,最终形成真正有价值的技术突破,那给线上的企业家朋友和高管,还有什么建议?

熊裕辉:我们做这个品牌时,有个小念想,给千千万万中国代工企业闯一条出路。今天经过十几年努力,稍微闯出一点点名堂,证明了中国企业能做全球化品牌。

现在经济下行,希望更多优秀中国企业,开始探索全球化道路,把中国智造、东方智慧、东方哲学带到全球。



互动答疑:

第一个问题:很多公司都有健身房,但员工怕领导说"不务正业",不敢去。你们不担心运动和学习影响正常工作吗?很多人说996,哪有精力运动学习?

熊裕辉:关键是有带头作用,我们上班时间允许跑步,管理层带头跑。我们健身房有时候跑步机很抢手。因为大家发现跑完步工作效率更高,体会到跑步的乐趣就愿意坚持。双百计划里,很多同学看成功人士传记,发现他们职业生涯后期都注重锻炼学习,就愿意从现在开始培养习惯。

我觉得正反馈是坚持下去的核心,奋斗不内卷,让大家可持续发展,也迎合了年轻人对工作生活的需求。

第二个问题:你们招人最看重什么?

熊裕辉:一是潜力和进化力。我们关心加速度远大于初速度。一个人开始可能没那么优秀,但只要能不断进步,就能达到很高的高度。我们看重一个人过去的人生经历中,有没有通过努力实现跃迁。

二是有理想主义、长期主义。做原创创新,会遇到很多困难挑战,需要长期主义和理想主义精神坚持下来,等待结果到来。

我们公司很多人学生气有点足,但保持少年心、好奇心,才能保持对创新、技术、世界的探索,找到能改变世界的方向。

第三个问题:AI对韶音有什么影响?有什么技术布局和发展方向?

熊裕辉:AI太新,我只能说个人理解。软件方面我们目前不做,公司文化倡导不贪,知止,来自儒家的"知止而后定"。但AI硬件我们有机会,AI需要输入输出,你看到的、听到的、写下的。如果有个硬件能把你每天的输入输出录下来交给AI学习,它就会非常懂你,甚至生成数字人,给你很多建议。

我们的耳机能长时间佩戴,收集听到和说的声音,这方面有很大机会。

今年CES上我们发布了一款导盲眼镜,帮助盲人,他们的世界耳朵很重要,不能堵住耳朵。在AI输入输出、帮助人类方面,我们有不少机会,也在布局,希望将来有机会再来分享。今天我的分享就到这里,谢谢乔诺直播间的朋友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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