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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为如何靠“逆人性”,坚持自我批判,从而使企业持续精进?

2020-12-28 作 者:乔诺商学院,乔诺咨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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▪撰文:Jessic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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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8日、12日、17日,我们发布了华为“逆人性管理系列”文章前三篇:“华为如何靠反人性,赢得客户?”、“为什么以奋斗者为本是‘逆人性’的?”以及“为什么华为还要艰苦奋斗?”。


今天,我们将继续探讨华为如何靠“逆人性”,坚持自我批判,从而使企业持续精进?


俗话说:责人易,责己难。人们总是容易看到别人的毛病,而难以发现自己的不足。


从人性的角度来看,自我批判有重重障碍:


一是面子上的障碍。国人向来很看重面子,“人活一张脸,树活一张皮”,丢了面子,那比丢多少钱都难受。为了保全面子,就捂起自己的疮疤,犯了错误死不承认,即使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,也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解释,去推脱。


二是利益上的障碍。从自己身上挑毛病,有时会影响自己的眼前利益,暂时会吃一些亏,而吃亏总是人们不情愿的事,为了避免吃亏,就将盖子捂得严严实实,惟恐别人发现。


三是行动上的障碍。许多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喊几句口号、动动嘴皮子,总比亲自去做要容易得多。


面对这么多的障碍,要进行自我批判,就必须有解剖自己的勇气和决心,敢于丢掉面子,能吃得起眼前的小亏,经受住暂时的委屈和挫折,养成习惯,身体力行。


这必然是痛苦的。因此,坚持自我批判就是一个逆人性的过程。但唯有自我批判,个人才能获得进步。


对企业来说,同样如此。再好的理念、制度,都会随着时间、空间的变化发生变异。在企业发展的道路上,始终逃不开一个客观规律——奋斗带来繁华,繁华也会滋长惰怠。


企业如果因过往取得的成绩而沾沾自喜,往往很容易停滞不前。如何保证企业持续精进,是众多企业面临的一大难题。


那怎么办呢?依然是坚持自我批判。


华为能这么多年保持持续增长的态势,也同样离不开坚持自我批判。


值得一提的是,起初,华为核心价值观,只有三句话:以客户为中心,以奋斗者为本,长期艰苦奋斗。后面,任正非力排众议强行加上了第四句“坚持自我批判”,足以说明这句话的分量。


因为这句话的本质就是“永不自满,不断摆脱舒适区惰性,实现组织熵减”,这是一股强大的成长动力。



一、坚持自我批判,首先就要不怕丢面子


华为一位高管感叹,自我批判尤其是思想批判不好掌握。华为为什么做到了?其中一点就是领导层带头,不怕丢面子。


讲到不怕丢面子,任总的一句名言流传甚广,就是“‘不要脸’的人,才能进步”。他也多次声明,在华为,他最“不要脸”,所以他进步最快, “我唯一的优点是自己有错能改,没有面子观”。


为什么任正非如此强调自我批判要不怕丢面子呢?


任正非在华为“研发呆死料”大会上的讲话或许能解释缘由,“我们处在IT业变化极快的十倍速时代,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。我们稍有迟疑,就失之千里。固步自封,拒绝批评,忸忸怩怩,就不只千里了。我们是为面子而走向失败,走向死亡,还是丢掉面子,丢掉错误,迎头赶上呢?要活下去,就只有超越,要超越,首先必须超越自我;超越的必要条件,是及时去除一切错误。去除一切错误,首先就要敢于自我批判。” 


在华为创办的30多年间,自我批判是任正非讲话的高频词。这些讲话无一不暴露了任正非、华为干部及华为企业存在的问题,但他仍不留情面地一一曝光在公司员工及网络媒体面前,丝毫不怕丢面子。


这里列举一些他讲话的标题:

《在自我批判中进步(1998)》

《一个人要有自我批判能力(1998)》

《自我批判和反幼稚是公司持之以恒的方针(1999)》

《自我批判促进灵魂才能顺应潮流(1999)》

《为什么要自我批判(2000)》

《在自我批判指导委员会座谈会上的讲话(2006)》

《将军如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,就永远不会成为将军(2007)》

《从泥坑里爬起来的人就是圣人(2008)》

《开放、合作、自我批判,做容千万家的天下英雄(2010)》

《自我批判,不断超越(2014)》

《转发“财经管理团队民主生活会纪要”(2015)》

《前进的路上不会铺满了鲜花(2016)》

《华为,可以炮轰,但勿捧杀(2016)》

《要坚持真实,华为才能更充实(2017)》

《加西亚,你回来吧!孔令贤,我们期待你!回来吧,加西亚,是公司对不起你(2017)》

《从泥坑中爬起来的是圣人——任总在“烧不死的鸟是凤凰,在自我批判中成长”专题仪式上的讲话(2018)》

……


(向下滑动查看更多)

可以说,在中国的商业领袖中,华为任正非是极少始终坚持自我批判,不怕丢面子的人,甚至一听说有问题就特别高兴,一听说有人唱赞歌就特别火。


例如,在一次华为战略务虚会上,任正非指定开会前先放一段录像——衡水中学学生凌晨6点跑操、诵读的录像,场面极其壮观。


但后来出了一个问题,一位华为高管用了一台华为笔记本,在准备过程中就很不方便。华为笔记本跟苹果笔记本的MAC系统,在录像转换时问题比较多。


那位高管就发了一些牢骚,说任总,这个华为笔记本不行,这儿不行,那儿不行,问题挺多的,要是苹果笔记本两三下就搞定了,现在搞了1个半小时还没弄好。


任正非一听非但没有感觉到丢面子,反而很高兴,说笔记本有毛病吧,明天开会余承东要来,你就提。这个叫什么?闻过则喜。华为怎么打拼天下的?坚持自我批判,把问题全部暴露出来。


此外,任正非不仅要求自己“不要脸”,他也要求所有干部,应该不要“脸”。


“所有干部都应该不要‘脸’,要‘脸’的干部没多大出息。为什么?好‘面子’的干部,怎么能做到‘三人行,必有我师呢’?没有‘三人行,必有我师’,你又怎么能提高呢?谁最要‘脸面’?是那些没有学问、没有本事的人!我最不要‘面子’,因为我知道自己有本事,我不怕任何人批评我,批评对了,我就承认错误,我公开承认自己有缺点、存在问题。”


在“‘不要脸’才能活下去”的鼓励下:

胡厚崑,曾经在广西百色县邮局走廊里等了2天,才有机会进门拜访;

李健,在尼日利亚做产品,费尽周折才约上对方总裁,结果在总裁门口等了3个多小时,最后当人家上厕所时,堵在厕所门口,才见上一面;

魏承敏,在河南做售后工程师,曾经和同事连续三天三夜,在冰天雪地的乡下,坐大巴、手扶拖拉机,晚上在矿山、村镇为客户维修交换机,饿了就在农户家吃,困了就在机房里睡;

……


几年后,胡厚崑成了华为轮值董事长;李健曾创造了一年4亿美元的业绩,销售连续几年全球第一,成了西非地区部总裁;魏承敏成了南太地区部总裁。


就像任正非说的,“‘不要脸’的人,才能进步”。华为进步了,不仅在通信市场“三分天下有其一”,还成为世界第一。



二、坚持自我批判,还要吃得起眼前的亏


在华为大学的后备干部的毕业证上,任正非写了两句话:“只有有牺牲精神的人才有可能最终成长为将军;只有长期坚持自我批判的人,才会有广阔的胸怀。”


2018年1月,一份来自华为的公司文件“对经营管理不善领导责任人的问责通报”在网上刷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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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报中显示,近年,部分经营单位发生了经营质量事故和业务造假行为,公司管理层对此负有领导不力的管理责任,经董事会常务委员会讨论决定,对公司主要责任领导作出问责,并通报公司全体员工:任正非罚款100万;郭平罚款50万;徐直军罚款50万;胡厚崑罚款50万;李杰罚款50万。


这份通报说得通俗点,就是下面的人做事不给力,出了差错,公司的最高领导做自我批评、自我罚款。


有的人会说,是下面的人做事出了差错,罚下面的人就可以了,为什么任正非还要自罚100万呢?这就要说到任正非在华为大力推行的自我批判文化了。


任何一个组织都不是完美的,华为也不例外。华为也有缺点与不足,也有它存在的问题。但有问题不可怕,可怕的是个人为了自己眼前的利益,有问题却想法设法去掩饰。


其实,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,在华为内部,这样的自我批判案例还有很多。虽然罚款看似损失了个人目前的利益,但却有利于公司长远发展。而公司发展好了,带给个人的利益反而会更多。


任正非也曾坦言,要贯彻职责分明,赏罚清晰,首先得所有的事情反映都是真实的,而我们现在的干部体系,还做不到。自我批判也不是无情打击,我们真正实施的目的,就是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要讲真话,实事求是反映问题及成绩。


法国有句名言:“赢者留意结果,输者留意原因。”遇到失误问题,面对抱怨和投诉,人性的第一反应是“自我防卫”,一个没有经过“修炼”的人,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寻找“输”的“客观”原因,以此减轻来自内疚、自责的压力和来自外界的舆论压力。因为从自己身上挑毛病,有时会影响自己的眼前利益。但如果长期这样做,势必屡犯类似的错误,甚至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,这就叫做聪明人做愚蠢的事。


作为管理者面对重要工作失误问题,不管是由于自身原因引起的,还是下属员工的个人原因造成的,都有必要在团队中发动“集体省思”,开展自我批判,通过身体力行的自省,让团队全体成员共同提高、共享教训,同时进一步通过流程制度的优化,强化控制,不让同类错误重现。这种做法多次重复就会形成一种防范失误的机制,一道“人民的防火墙”。


自我批判固然是给自己找麻烦,是给自己施以痛苦,甚至会影响自己的眼前利益,暂时会吃一些亏,但它的好处也是很明显的——多产粮食,增加土地肥力,提升企业的竞争力。



三、坚持自我批判,关键是做行动上的巨人


思想上的巨人,行动上的矮子,在我们周围并不鲜见。但任何事情最关键的永远在落实上面。华为的自我批判不仅体现在思想上,还落实到行动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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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批判大会


从华为发展史我们可以看到,自1996年市场部集体大辞职开创自我批判的先河后,华为还做过几次声势浩大的自我批判大会:

2000年中研部将呆死料作为奖金、奖品发给研发骨干大会;

2007年至2008年值公司创立二十年各体系举行的五次“奋斗表彰大会”;

2017年1月份的市场部大会,其主基调不是把酒论英雄,而是自我批判;

……


02

设立“蓝军参谋部”


众所周知,在华为有一个特殊的部门,叫“蓝军参谋部”。该部门成立于2006年,隶属于公司战略Marketing体系。成立该部门的目的,就是要构筑组织的自我批判能力。


所谓“蓝军”,原指在军事模拟对抗演习中专门扮演假想敌的部队,通过模仿对手的作战特征与红军(代表正面部队)进行针对性的训练。华为的“蓝军”也与之类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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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片来自《蓝军出击》剧照)


按照任正非的解释,“蓝军想尽办法来否定红军”。任总曾要求:“要想升官,先到‘蓝军’去,不把‘红军’打败就不要升司令。‘红军’的司令如果没有‘蓝军’经历,也不要再提拔了。你都不知道如何打败华为,说明你已到天花板了。”


03

组织行使自我批判职能


要进行自我批判,组织要到位。在华为有两个组织行使着自我批判的职能。

 

一个是员工自我批判委员会。员工自我批判委员会分为公司级员工自我批判委员会、各体系有员工自我批判指导分委员会,是自我批判的非常设机构。公司级自我批判委员会成立于2006年10月份,11月相继成立了各级分委员会。公司级自我批判委员会由十八位成员组成,任总与董事长孙亚芳任顾问。自我批判委员会的职责是,对全公司及相关部门的自我批判的制度建设,及自我批判活动的有效实施与监督提供政策、方向等方面的政策指导和组织实施。

 

另一个是CEC,道德遵从委员会。这是一个实体部门,这个也是下伸的,下伸到各实体组织,实体组织叫做OEC道德遵从办公室。2014年2月,道德遵从委员会正式成立。在华为,道德遵从委员会是民主产生的群众组织,和董事会、监事会一起构成了公司治理的三驾马车。


04

开办《华为人》报和《管理优化》报


华为内部有两份报纸:《华为人》报和《管理优化》报,这两份报纸的视角完全相反。


《华为人》报,着眼于人性追求进步的一面。会看到华为“好”的一面,比如拿下哪个大项目,客户表扬,员工持续奋斗,金牌员工的感想,以此不断释放标杆的价值,用的是“拉”的力量。


《管理优化》报,着眼人性惰怠的一面。会看到华为“坏”的一面,比如对客户态度恶劣、流程僵化、内部推诿、拉帮结派,通过曝光,轻则像鸡毛掸子不断地掸掉灰尘,重则像小锥子一样不断地在背后锥,发挥自我批判的价值,用的是“推”的力量。


任正非认为人性同时具有两面性,有天使的一面,也有魔鬼的一面,需要通过一推一拉的合力不断推进组织进步。


05

成立内部论坛“心声社区”


随着互联网的影响面越来越大,报纸传播的效率明显降低,2009年华为成立内部论坛“心声社区”,成为华为自我批判常态化的主要阵地。在这里,华为任何员工都可以对公司的政策提出自己的不同看法,如果不方便实名,员工可以匿名去发表意见,因此这里成为华为的“罗马广场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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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正非说,“心声社区就是一个‘罗马广场’,心声社区总体是很健康的,让大家免费免责提意见,使华为文化得到普及理解。虽然大家在上面‘胡说八道’,针对我们说的,有很多人来评头论足。这些跟帖就是未来将星在闪耀。我不需要知道马甲背后是谁,但是我知道华为有人才。”


……


可以说,这些年来,华为通过会议、报纸、网络论坛、公司文件、组织流程等,不断地公开自己的不足,披露自己的错误,勇于自我批判,刨松了整个公司思想建设的土壤。为公司全体员工的自我批判,打下了基础,也为其不断精进提供了保障。


《毛泽东选集》中曾言,与人奋斗,其乐无穷!和人性对抗是一件困难的事情,但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。人性喜欢批判别人,不喜欢自我批判。但是一家公司只有营造自我批判的氛围和机制,才能真正及时暴露出问题。


可以说,
始终坚持批判,是任正非对人性洞察的结果,在理解人性基础上做出逆人性的管理,这是华为持续领先的根本动因。


正如任正非所说,“自我批判让我们走到了今天;我们还能向前走多远,取决于我们还能继续坚持自我批判多久。”